我一直觉得，我租住的这间公寓的镜子有点怪。
不是浴室墙上那块椭圆形的镜子，那块镜子是房东后来装的，镜框是劣质塑料，边缘已经有些发黄。我说的是卧室衣柜门上的那块——老式的三门衣柜，中间那扇门是整面镜子，从顶到底，能把整个人都照进去。
起初我没觉得有什么。直到三个月前，一个下着大雨的深夜，我被雷声惊醒，坐起来喝水。闪电划过的瞬间，房间被照得惨白。我下意识地看向衣柜，就在那片白光里，我看见镜子里——我的床边，似乎坐着一个人。
一个很模糊的轮廓，穿着白色的衣服，背对着我，像是低头在看什么。
闪电过后，房间重归黑暗，只有窗外路灯投进来的一点微光。我僵在床上，大气不敢出，死死盯着衣柜的方向。黑暗中，那面镜子只是一块比周围更深的、方方正正的暗影。
大概过了有十分钟，也许是五分钟，我摸到床头的台灯开关，按了下去。
暖黄色的灯光亮起，把卧室的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床边的椅子上搭着我的睡衣，除此以外，什么都没有。镜子里也只有我自己，穿着汗衫，头发凌乱，一脸惊魂未定地坐在床上。
我盯着镜子看了很久。那晚再也没能睡着，总觉得镜子里的人也在看我，眼神和我自己的不太一样。
我以为只是睡迷糊了，或者是噩梦的片段和现实搅和在了一起。毕竟，谁没在深夜被自己的影子吓到过呢？
但那之后，我开始留意那面镜子。
我发现，在傍晚天色将暗未暗、还没开灯的时候，镜子里的房间显得特别暗，比真实的房间要暗上一个度。有时候我看过去，会觉得镜子深处，床的阴影里，或者窗帘的褶皱中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。
我试着在白天拉开窗帘，把镜子擦得干干净净，一尘不染。可那种感觉还是在。
直到上周。
我下班回来，放下包，习惯性地走到卧室想换衣服。手刚碰到衣柜的把手，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镜子里，我的身后，玄关的鞋柜旁边，多了一双鞋。
一双棕色的、看起来是男式的旧皮鞋，擦得很干净，但鞋头有些磨损。
我猛地回头。
玄关的鞋柜旁，空空如也。只有我早上出门时换下的那双运动鞋，一只朝东，一只朝西地歪在地上。
我慢慢转回头，看向镜子。
那双棕色的皮鞋，依然在镜子里，稳稳地摆在那里。
我屏住呼吸，一步一步后退，退到镜子能照到的范围之外，再猛地窜到玄关。
还是没有。
我甚至蹲下来，检查了鞋柜的每一层，包括平时不用的顶层。除了灰尘，什么都没有。
那一刻，我觉得整个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一种冰冷的、被窥视的感觉，从镜子的方向传来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不敢再靠近那面镜子，晚上睡觉也把衣柜门拉开，让镜子朝向墙壁。可即使如此，半夜醒来，看到那片被月光照亮的、空白的衣柜门板背面，我依然会觉得，镜子的那一面，是不是正映着什么东西。
我甚至开始觉得，镜子里的那个房间，并不是我这个房间的倒影。
也许，那扇镜面，是通往另一个几乎一模一样、却又有着细微差别的空间的窗口。
在那个空间里，有另一个“我”，正在经历着一些……我不太想知道的事情。
或者，那个“我”，也在看着这边。
今天早上，我出门前，又看了一眼那面镜子。
镜子里，我身后的床头柜上，似乎多了一个我没见过的、陶瓷的小摆件，像个招财猫，但姿势有点怪。
我没有勇气回头去确认了。
你们说，我是不是该把这衣柜拆了？